韩跑跑心头百转千回,再三斟酌,终究还是咽下了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“约定”二字。
他喉咙微微发紧,仿佛堵着一块硬石,气息都不太顺畅。那丝欲言又止的心思在唇齿间打了好几转,到底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心里明明翻江倒海,面上却偏要装作镇定,这滋味别提多憋屈了。
“若是真惹得王谢不快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他暗暗叹气,只觉唇舌干涩得冒火,仿佛沾了满口灰土。毕竟王谢绝非寻常筑基中期修士,且不说那身修为与手段,单是这份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,就足以让他心底发虚。那笑与不笑之间,似乎随时能化为一记杀招,叫人提心吊胆。
“罢了罢了,反正飞剑法宝的炼制,本就得结丹之后才能开始,我不过刚筑基,此刻得到又有何益?只要还在王谢手中,日后讨要的机会有的是。说不定他日他心血来潮,念起旧约,便主动还我了。那时再装作‘惶惶然不敢当’的模样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念及此处,他心底稍感舒坦,可这份舒坦转瞬即逝,如半空中飘来的一缕轻烟,刚见清晰便已散去。他抿了抿嘴角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:“哎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啊。若在王谢面前不多存几分心眼,怕是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。”
他抬袖悄悄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指尖微微颤抖。额头明明不烫,竟沁出一层虚汗,凉得刺骨。面上却极力装出平静模样,心里慌得连眼珠都不敢转得太快,生怕被王谢瞧出半点端倪。
于是,他躬身拱手,语气恭谨,吐字却僵硬:“王师兄,若是没有什么吩咐,师弟就告辞了,不再打扰师兄。”
话虽客气,却透着几分不情愿,仿佛心里扎了无数根细刺,难受得紧。他本想借这句话抽身而退,脚下却像生了根,纹丝不动,半步也挪不开。整个人站得笔直,既像随时听候号令的随从,又像在主人门前等待回话的小厮。
唯有那双眼睛安分不下来,总不由自主地飘向石桌上的金色书页,目光一黏上就挪不开,好似被施了定身术。那亮闪闪的眸光里满是贪念,连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。
他一边暗暗骂自己:“没出息!怎的像守在肉铺门口的饿狗,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!”这自我羞辱的念头刚浮上心头,心口就微微发痛,仿佛真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。
可另一边,理智又急忙替自己辩护:“唉,这可不是我贪心!换作任何人,见了这等天大机缘,怕是比我还按捺不住。再说,我只是想守住应得的东西,并非痴心妄想。”
韩跑跑心头的纠结左摇右摆,犹如跷跷板般不停晃动。越想越乱,越乱越烦,最后干脆闭了嘴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下一句话说错。
他就这样陷入了极其拧巴的状态:嘴上说“告辞”,脚下却钉在原地;眼神像偷不到却偏要望梅止渴的小狐狸,越忍越痒,越痒越忍。那痒意直钻心口,仿佛有根羽毛在心尖轻轻搔刮,让他浑身发热发麻,却偏要转过头假装无事。
他只觉这片刻光阴比全力厮杀还要煎熬——真刀真枪反倒畅快,可如今这半明半暗的心思,却像钩子般勾着他的心,叫他心口阵阵发紧,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抖动。
王谢手中灵茶余香未散,他又抿了一口,盏沿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,这才似笑非笑地抬眼看来。
他目光平淡,却如明镜映心,清澈无波,却叫人无处遁形。那双眼睛明明没有半点锋芒,却比利剑还要锐利,似乎早已将韩跑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呵呵。”王谢轻声一笑,语调悠然,似随口调侃,却暗含锋芒,看似无心,实则直中要害,“怎么,韩师弟心里还惦记着什么?”
这句话落地时声音平缓,却如重石砸入湖心,顿时激起万丈涟漪。
韩跑跑心头“咯噔”一震,脸上“腾”地烧起一阵热气,像被人当场揭穿了心底的丑态,格外不自在。他本就因不敢催问而憋闷,此刻被王谢一语道破,心里更像揣了只乱扑腾的兔子,左冲右突,根本无法安宁。
“师师兄说笑了,师弟怎敢!”他连忙否认,声音却比平常尖细了几分,还带着些许慌乱,仿佛被人掐着嗓子。心里暗暗叫苦:自己的眼神究竟有多明显,竟被看得这般透彻?早知道该学点静心诀,把这双眼管束好!
可王谢只是淡然一笑,神色悠闲,又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低头轻抿,仿佛只说了句无关痛痒的玩笑,绝口不提金色书页之事。
这份云淡风轻,比真刀真枪的逼压更叫人难受。明明没有半点杀机,却让人心里发慌。韩跑跑心口堵得厉害,仿佛有口气闷在胸口出不来,暗暗叫道:“这王谢分明是故意的!真要赖账也就罢了,偏生这样一笑,叫我连问的由头都没有。是说,还是不说?不说,心头似压着千斤石;说了,又怕惹祸上身。”
他面上却不得不强挤出笑容,脸皮都笑得分外僵硬。腿脚愈发沉重,好似灌了铅,想转身离去,却半步也迈不开,只能愣愣地立在原地,姿态尴尬至极。眼角余光更像要背叛他一般,一次又一次偷偷往金色书页上瞟,眼神发烫,仿佛要把那金页烧出窟窿来。
王谢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,盏中茶水轻轻荡开涟漪。他忽地哈哈一笑,声音里带着三分爽朗,七分漫不经心。
他抬手随意一摆,神色坦然,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韩师弟惦记些什么,也是应当的。既然当初许诺,我这个当师兄的,自然不会食言。”
王谢话音出口不急不缓,却重如千钧,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不过,想要金色书页中隐藏的功法显现,还需借助韩师弟之力。”
王谢这话刚落,韩跑跑心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,呼吸陡然一滞。心里七上八下,既惶然无措,又莫名生出一丝期待。
韩跑跑心头登时一颤。王谢那平淡无波的一句话,落在他耳中,却犹如投入平湖的巨石,溅起万丈波澜。
王谢话语中透着某种转机。原本他以为,那金色书页从此便要彻底落入王谢之手,再无他置喙的余地;可王谢此番言语,却像留出了一丝缝隙,让他心底骤然燃起火光。
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,眼角余光忍不住一次次落在石桌上泛着灵辉的金色书页上,心底那股炽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眼眸。然而,喜意不过片刻,疑窦便悄然生起。
王谢一向城府极深,从不轻易吐露心迹。更何况,王谢已是筑基中期修为,若是连他都无法令金色书页中隐藏的功法显现,自己不过刚筑基,又怎能办到?
韩跑跑能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至今,靠的正是懂得分寸,从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。他很快告诫自己:王谢之所以迟迟不提归还金色书页之事,恐怕正因如此,此刻绝不可因一时贪欲着了他的道。
毕竟,“青竹蜂云剑”的炼制法门,要等结丹之后才真正用得上。眼下即便得了这书页,也不过如空中楼阁,根本无从施展。更何况,王谢方才既已开口提及“遵守约定”,想来终究不会食言,等他将书页中隐藏的功法显现,届时再向他讨要也不迟。
念及于此,他心中那股躁意总算渐渐平息。期待仍在,却被谨慎牢牢压制,只余下一层克制的恭顺浮于表面。他不动声色地敛去神情中的波澜,将目光从金色书页上收回,故作不经意,却仍在暗中探寻王谢的神色与言语,试图捕捉一丝端倪。
于是,期待如火苗,仍在暗暗燃烧;疑惑似阴影,不时浮现;而谨慎则化作沉沉铁锁,牢牢缚住他的手脚,让他不敢轻易答应,只能静静现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