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壁关的城墙,经过修葺加固,更显雄浑。
“咚咚咚!”
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从蛮族阵营中响起,伴随着如同狼嚎般的呼啸。
数万蛮族骑兵列阵于关前,刀枪如林,杀气盈野。
而在阵前最显眼的位置,一个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,正是草原第一勇士,“撕裂者”巴特尔。
他身高九尺有馀,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身上的皮甲撑裂,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诉说着无数血腥的战斗。
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,斧刃寒光闪闪,仿佛能劈开山岳。
巴特尔策动着他那匹同样雄壮异常的黑色战马,来到关前一箭之地,将巨斧往地上一顿。
他用生硬的大炎官话吼道:
“城上的南人听着!
我,草原第一勇士巴特尔在此。
叫那个烧了我们粮草的小崽子林富贵出来受死。
其他人,不配死在我的斧下。”
声浪滚滚,震得城墙上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,一些新兵更是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猖狂!”
新任的镇北将军,一位姓杨的老将,气得胡子直翘,
“谁敢出阵,斩了此獠,本将军为他向朝廷请首功。”
一名以勇力着称的副将抱拳请战:“末将愿往!”
他提枪策马,冲出关门。
不到三个回合,伴随着一声惨叫和蛮族阵营震天的欢呼,那名副将连人带马,被巴特尔一斧劈成了两半。
又一名偏将怒吼着冲出去,试图凭借灵活取胜,结果被巴特尔抓住破绽,连人带兵器砸成了肉泥。
第三位挑战者,一个使双锤的壮汉,勉强支撑了五六个回合,也被一斧削去了半边肩膀,倒毙马下。
连斩三将!
巴特尔举起滴血的巨斧,仰天狂啸,声震四野:
“还有谁?南人都是没卵子的废物吗?
林富贵!滚出来!”
城墙之上,一片死寂。
杨将军脸色铁青,其馀将领也都面露难色,这巴特尔的力量和凶悍远超常人,上去简直就是送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正躲在城楼阴影里,拿着一包肉干啃得正香的小小身影。
林富贵感受到众人的目光,啃肉干的动作慢了下来,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拍了拍小手,一脸无辜的问道:
“都看着我干嘛?他叫阵是他的事,我又不会打架。”
张莽低声说道:
“小公爷,此獠凶猛,连斩我三员将领,士气大跌,若是无人应战”
癸十三也沉声道:
“他指名道姓,若避而不战,于军心不利,亦有损郡公威名。”
林富贵的小脸垮了下来,把剩下的肉干塞回怀里,唉声叹气的说道:
“我就知道,这郡公的俸禄不好拿。
非得逼良为娼不对,逼小孩打架。”
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墙边,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巴特尔,缩了缩脖子,小声对张莽说道:
“张大哥,要不你替我下去跟他讲讲道理?”
张莽嘴角抽搐的问道:
“小公爷,你看我象是能跟他讲道理的样子吗?”
就在这时,下面的巴特尔似乎等得不耐烦了,巨斧指向城头,再次咆哮道:
“林富贵!你再不出来,我就当你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裤裆里的孬种。
我要骂得你祖宗十八代在坟墓里都不得安生。”
这话就有点太损了。
城上将士们都面露怒色。
林富贵也撇了撇嘴,小眉头皱起:
“骂人就骂人,扯我祖宗干嘛?真没素质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宽大的郡公袍服,对杨将军说道:
“杨将军,开门吧,我下去会会他。”
“郡公!不可!”
杨将军和众将大惊失色。
“没事。”
林富贵一副“视死如归”的模样,
“给我牵我那匹小马来。”
片刻之后,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,铁壁关的侧门缓缓打开。
一匹温顺的小矮马,驮着一个看起来还没马鞍高的小男孩,嘚嘚嘚地跑了出来。
与对面那如同巨灵神般的巴特尔和他的高头大马相比,这画面充满了荒诞和滑稽感。
蛮族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。
巴特尔也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,舔了舔斧刃上的血迹:
“小崽子,你倒是有种。
放心,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林富贵骑在小马上,努力挺直小身板,清了清嗓子对着巴特尔喊道:
“喂!大块头!打架归打架,不准骂人啊。
还有,打输了不准哭鼻子。”
巴特尔被这幼稚的话语气得哇哇大叫,不再废话,一夹马腹,那黑色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林富贵。
沉重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,朝着林富贵当头劈下。
这一斧若是劈实了,恐怕连人带马都要变成四半。
城上观战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张莽甚至已经准备冲下去了。
眼看巨斧临头,林富贵似乎被那骇人的气势吓傻了,手忙脚乱地去拉缰绳想躲,结果小手一滑——
“哎哟!”
他惊叫一声,整个人直接从小马驹的背上滑落,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。
还顺势打了两个滚,弄得一身尘土,郡公袍服也沾满了草屑。
然而,正是这狼狈不堪的一摔,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必杀的一斧。
巨斧带着狂风,擦着他的后背劈空,重重地砍在地面上,留下一道深坑。
巴特尔一斧劈空,力道用老,战马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。
他勒住马,调转马头,看着趴在地上、灰头土脸的林富贵狞笑道:
“小崽子,运气不错!我看你这次怎么躲。”
他再次策马冲来,这次是横着扫斩,打算将林富贵拦腰斩断。
林富贵趴在地上,眼看那巨大的黑影和寒光闪闪的斧刃又来了,心里一急,也顾不得许多,手脚并用地胡乱蹬踹,只想离那斧头远点。
就在巴特尔的战马从他身边掠过,他胡乱蹬踹的腿,其中一只脚好巧不巧,正好踹在了那匹黑色战马后腿之间的某个极其脆弱和敏感的部位。
“唏律律——!!!”
那雄壮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烈嘶鸣。
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,两只前蹄猛地高高扬起,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起来。
正全力挥斧的巴特尔,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坐骑会突然发疯。
他毫无防备的直接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甩飞了出去。
巴特尔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然后
“轰!!!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。
他结结实实地,背部着地,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。
他手中的巨斧脱手飞出老远,本人则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充满了极致的痛苦,挣扎了两下,便脑袋一歪,直接晕死了过去。
整个战场,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,仿佛都停止了。
只有那匹还在原地痛苦蹦跶的黑色战马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城上城下,大炎将士和蛮族骑兵,全都目定口呆,大脑一片空白。
过了好几秒,城头上才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欢呼。
“赢了?郡公赢了!”
“我的天!地趟拳!郡公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地趟拳。”
“一脚踹翻了草原第一勇士!神乎其技!”
“小林郡公威武!”
在他们看来,林富贵那狼狈的摔落,分明是诱敌深入的妙招。
那看似慌乱的蹬踹,实则是精妙绝伦的地趟腿法,精准地命中了战马的弱点。
这是何等惊人的算计和武学修为?(他们自动脑补完毕)
林富贵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看着远处晕死的巴特尔和那匹还在抽搐的马,自己也觉得有点莫明其妙,他挠了挠头对着蛮族方向喊道:
“喂!你们快把他抬回去看看吧,我看他摔得不轻,医药费我就不跟你们要了。”
蛮族阵营一片哗然,士气遭受重创。
几个蛮兵慌忙冲出,将昏迷的巴特尔抢了回去。
然而就在大炎将士欢欣鼓舞之时,蛮族阵营中,那个手持骷髅骨杖的萨满法师乌恩其,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,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,手中的骷髅骨杖开始有节奏地挥舞。
随着他的舞动,原本晴朗的天空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汇聚起乌云。
狂风骤起,卷起地面的沙尘,天色迅速暗了下来,一股阴冷、诡异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。
乌恩其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,如同夜枭啼哭,他猛地将骨杖指向林富贵。